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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

文章来源:作者:团委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26日 点击数: 字体:

南飞

/静女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星空

生命的狂喜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PART.one

连北以为孤独没什么。

至少在和邱楠吵架后的三天之内她都这么以为。到了第四天,连北就像往常她们吵架后,开始默默地在心底一遍遍用她那颇为圆润的手指数她们没有说话的日子,不厌其烦地重复。她的数学课全用来掰手指了,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都快要击穿了她的脸,她依然一无所知。

要知道,教学楼下的银杏叶落了多少,连北就数了多少遍。

要知道,邱楠可是连北最好的朋友啊。

第七天,连北有些焦急了,一整天都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苦恼地跺脚,班上的同学都以为她要跺穿那厚厚的水泥板从五楼摔到一楼。

正当连北脑海里也呈现出自己四脚朝天趴在一楼走廊上的场景时,邱楠从她身边走过,连北轻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走进教室,一步一步尽量踩得稳当。邱楠对她熟视无睹时,她也昂首阔步从邱楠身边走过去。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太窝囊。

 

PART.two

已是深秋季节了,连北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棵芙蓉树上最后一朵白色的芙蓉在飒飒秋风中跌落,摇摇晃晃地撞向大地,落得满身尘土。金黄金黄的银杏叶边缘也开始焦脆不堪。

和邱楠吵架时,芙蓉花还开得盛呢。连北长长地吁一口气,怎么她就突然有了想要去葬花的冲动呢?

算了吧。连北不是什么林黛玉,邱楠才有林黛玉的气质,她顶多就是“刘姥姥”。连北自嘲地笑笑,用力地踩了踩脚下的落叶,忽然又有些惆怅,可她又不是贾宝玉,怎么就这么容易和邱楠吵架呢?

从寝室一直延伸出来的梧桐道落满了硕大的梧桐叶,连北走在这条新铺的泊油路上时脑子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啪”,一片梧桐叶直直地砸在她头顶,好在不是太痛,连北捡起那片叶子,神神叨叨地对着那片叶子说:“看来你和我有缘,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叶子!当初我伸手去接被风吹落的桂花都没有接到呢!下次我就把你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别人!”

很多人都取笑连北的想法,“就这么一片烂叶子,拿着扫帚去扫随便就有一垃圾桶,谁稀罕?”她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地说:“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就足够了。”

就像连北把邱楠当做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就算她不知道邱楠是否也把她当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只是,她不明白,如果是好朋友,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吵架。

望着窗外雨后绿油油的香樟,叶尖残余的雨水在浅浅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连北就想起她们吵架那个下午。在路过篮球场时,连北瞥见了在练球的梁空,他站在雪白的三分线上,用力地投了一个球,没进。“哈哈……邱楠你快看,梁空的球技好烂哦!”连北毫无形象地大笑着。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愣在原地,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尴尬地对她们笑笑。

邱楠领着连北加速往前走,走到梁空也看不到的地方时,她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直视连北,说:“连北,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除梁空以外,你可以取笑其他任何人?对不起连北,我想我们不适合做朋友。”邱楠从来不给连北任何机会解释,就留下连北傻傻地望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远去。

这不是她们吵架最重要的原因。

在这三天前,连北发现了邱楠的字典里夹着的那张用娟秀的小字抄了舒婷的《致橡树》的信纸,收信人是梁空。“邱楠,你不能这么做!”连北第一次这样严肃地对邱楠说话。邱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微怒道:“你管我!”连北急了,“邱楠,你这是徒劳!你觉得梁空会丢下学业和你浪费青春吗?”

最后邱楠没有把那封信送出去,因为连北把它揉成了一团,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唉——真是越想越伤感啊。”连北趴在窗台上,手指拨弄着新买的水性笔,转啊转啊,搅动着这潮湿的空气。湿气顺着她的鼻腔通入体内,感觉就像灌了一大杯凉水。

“连北,你在想什么呢?”

连北迅速回头,以为是邱楠来了,却看见笑眼盈盈的姈汀。“姈汀啊——我没想什么啊,呵呵,挺好的。”连北随意答道,然后又继续转笔。

不知多久,教室里安静下来,连北甚至可以听到树叶簌簌往下掉的声音,那种生命逝去的悲伤冲击着她的心脏。连北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很难过,她和邱楠的友情就像这叶子被秋风轻轻一吹便零落,不堪一击。

“连北,别难过啊,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呢。”姈汀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微笑着说道。连北看向姈汀,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双眸闪着微光,宛若星辰。

——真像一个天使啊

连北忽然像个小孩一样脆弱,轻声地答,“嗯。”

 

PART.three

第一个不和邱楠一起度过的周末,阳光竟然有了些温度,洒在连北身上暖洋洋的,直达心底。

躺在草坪上的少女闭着眼,双手枕在脑下,哼着梁静茹的《暖暖》。

梁空正拿着一本《瓦尔登湖》在安静的校园里闲逛,蓦然瞥见草坪上的少女,他小心地走近并试探着问:“你好,是连北吗?”

少女迅速从草坪上爬起来,嗔目视之,“梁空!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破坏我和邱楠的友谊的大坏蛋!”

看着怒气冲冲的连北,梁空“扑哧”笑出声来,“我吗?我做错了什么吗?倒是你,还在大家面前嘲笑我球技差。”

“没做过什么吗——”连北突然也说不出来他做错了什么,梁空只是一个文章写得不错而长相普普通通的男孩子罢了,他一直规规矩矩地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和白色的运动鞋,就算仅仅把他丢在班里的男生中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但她也实在想不出梁空有什么好的。

连北跺了一下脚,“总之,你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梁空却拦住想要离开的连北,从《瓦尔登湖》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平铺在书本上,问:“这是邱楠写的吗?”连北急忙夺过那张纸,气急败坏地反问:“这是哪儿来的?”“今天班里的值日生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拿来的。”梁空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

连北沉默着不说话,她忽然感受到她和邱楠最后一点的友情也流失完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请你转告邱楠,现在是我们努力学习的时候。况且,我并不喜欢她,不过这个你不用告诉她。”梁空轻轻合上书,转身离去。

连北浑浑噩噩地走向教室,一种恐慌迅速在她的心中膨胀,心乱如麻。

“连北。”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就站在眼前的邱楠,冷冷地望着她。连北突然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她害怕邱楠又会说些什么,她愧疚地看着邱楠,一言不发。

邱楠慢慢走近,扯出连北手里那张被攥得不成样的纸,冷笑道:“连北,班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这封信,让我成为大家嘲笑的对象,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连北红了眼眶,努力地摇着头,“不是的。对不起,邱楠。我不知道会有人把它捡起来,对不起……”

而邱楠只是慢慢将那张纸撕碎,扬手洒在了秋风里,然后沉默着绕过她。

连北就这样站在原地,她再也无力去昂首阔步地从邱楠身边走过了。

 

PART.four

秋日的午后,空气里混合着浅浅的阳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金黄的浮尘。田径场中间的草早已枯黄,在微微秋风中沐浴着难得的阳光。几个学生坐在香樟下嘻嘻哈哈地聊天,笑容中洋溢的青春让人羡慕不已。

连北和姈汀一前一后走在落满了梧桐叶的泊油路上,都静默着。连北揉了揉黑色的小碎发,清新的苹果味儿顺风而来,蓦地想起邱楠曾说:“这种苹果味儿洗发水太难闻了,我更喜欢淡淡的牛奶味。”

当头顶的大雁咿咿呀呀地飞过时,连北抬头目送它们远去。

这些大雁应该也会经过邱楠在的城市吧,连北想。

在邱楠转学到南方的一个城市后的一年里,连北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至少连北不用为和邱楠说话时邱楠的漠不关心而难过,不用再因为别人对邱楠的恶语而愤怒,不用每次她们吵架后还可怜兮兮地去求和。

而姈汀已经成为了连北最好的朋友。

其实姈汀曾经也是连北的好朋友,但这是在连北和邱楠成为好朋友之前。最初在连北、邱楠和姈汀组成的“三人团”里,不善言辞的姈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后来姈汀没有再和她们并排走,而是下课铃响后默默收拾东西从西侧的楼梯下去。

连北把邱楠视作最好最好的朋友,尽管邱楠一直对她很冷淡,但连北相信邱楠只是天性如此,她以为邱楠也把自己当作最好的朋友。

而姈汀,聆听,她通常是安静地聆听,听连北诉苦,安慰连北。

连北忽然就觉得很对不起姈汀。

“姈汀——真是对不起啊。”连别对身后的姈汀说,边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温暖细腻的阳光下,姈汀的脸裹在大大的绯色围脖里,清亮的双眸中倒映出连北的身影,眼角弯出淡淡的笑意,“傻连北,我们可是好朋友啊,没事说什么对不起。”

连北轻轻一笑,望向南方。

 

就任她像一条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金鱼,在自己的回忆里依洄;就任她如一只一路向南的飞鸟,永远永远都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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